邢台管不住、石家庄不放手,河北这个县凭什么这么横
一个县把GDP做到了邢台各县区的第一名,在电线电缆这个产业上每年能赚八百亿左右的钱,工厂里的技术人员一年可以拿到七八万元工资,普通工人也能拿到四五千块,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建起一座合格的火车站来迎接这些货物和人员。宁晋的事情就是出在这里了。

因此外地的人一听到宁晋这个地方就会想到另外一种情况:虽然行政区划上属于邢台市管辖范围内的地方,但是很多人的生活轨迹却都指向了石家庄方向。逛商场到省会城市,在医院里看医生也在省会城市,在这里办事、换乘、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的时候,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是石家庄。有人说这是归属感摇摆的说法有些过头了。其实并不是因为感情的原因才这样决定的,而是道路本身已经决定了人们要向哪个方向前进。
近几年来有关宁晋是否和石家庄相似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过。争议之处就是很明显的了:认为宁晋距离省会较近、产业关联度高、人流量和物流量向北流动的人们,在心理上自然也会更加接近石家庄;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行政区划并非儿戏,即使一个县可以胡作非为,也不能因此把责任推给归属感问题上。两方面都有一定的合理性。

但是把宁晋摊开来仔细一看就会知道,并不是因为有一条主要道路带动了整个县城的发展,而是宁晋本身就有很好的基础条件。
当地的电缆产业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形成的,有两三千家的企业,上下游早已形成了一个链条。从招聘工人开始一直到产品出厂销售为止,原材料供应以及各种零部件配套都属于这个产业链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宁晋人并不是要去大城市的打工赚钱,而是在家门口就可以赚到钱。在县里的地方也很容易打出这样的牌来。加上纺织服装、机械制造等板块的支持,县域经济的基础还是可以站住脚的。到2025年全县GDP大约为386.2亿人民币,并非空穴来风的说法,而是实实在在的数据。

所以因为自己的条件好一些,宁晋人的那份骄傲也就更加突出。
一个产业如此强大、人口达到八十六万、农业生产基础也不错的地方,粮食产量年年保持在九十万斤上下,食用菌和梨树种植也很不错,工业与农业两腿走路。但是出行这件事情一直都有个梗塞的地方。很多县城可以忍受自己的实力暂时不如人意,而宁晋不一样,“我都能走到这里了,你也应该把这条路留给我。”外人很难体会到其中的苦楚,当地人才最清楚。

有一处地方很能反映情况。老年人看病的第一站一般不会想到邢台市内区,而会直奔省级医院。年轻人想要逛个好一点的商场的话,基本上都是开车到石家庄去玩一天再回来。五十多公里的距离,在河北省的地界上已经可以吸收到一个县城的生活了。生活的范围并不是用一张地图就可以标示出来的,它是通过不断的实地考察和行走才形成的。
这就是实际情况了。
再往前面看的话,在宁晋、赵县等地一直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关系,而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的时候,由于行政区划不断变化的原因,在1958年的邢台地区被取消之前,宁晋曾经一度归属到过石家庄地区,并且也很快地又被调回去了。行政上的改变可以做到,但是人习惯了以后就很难恢复了。很多地方的认同感都是通过学校的教材来培养起来的;而像宁晋这样的地方,则主要是靠历史、交通以及做买卖的方向一点一滴地拉扯出来的。
因此你会看到宁晋最有趣的地方并不是“它是属于哪一边”,而是在于它把所有的县区发展的实际问题都集中到了一起:经济发展了但是公共服务跟不上;工业能力强但是城市等级还不够高;人们可以赚取收入但是又需要更加便捷地出行、就医、求学和购物,还需要依靠外来的城市来提供服务。
这就是不能用一个“实”的字来代替了。
一些人总是认为县城是一个非常安定的地方,生活节奏缓慢,人际关系淳朴,关上大门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宁晋并不是这样的一个模板。它的外向性很强,并且有些扭捏。一边在当地工厂工作赚取收入,另一边又受到现实的压力而不得不前往更大城市的消费需求和服务需求中去满足。看上去像是分裂了,但是实际上这是许多强大的县域所处的一种状态:可以制造产品、创造财富,但是还没有获得与之相称的资源分配权利。
更何况宁晋还有更深一层的颜色。1966年的大地震给宁晋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在东汪镇附近发生了7.2级地震,并留下了深刻的伤痕。房屋坍塌、地面开裂涌砂,并非地方志上轻轻一笔就可以抹去的东西,而是许多人家可以向上追溯到的地方。之后能够慢慢恢复过来,把产业做好了,生活也重新安定下来,都是因为有不服输的精神在支撑着。一个县的性格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在废墟中打磨而成的。
因此宁晋人对于“撤县设市”、“交通建设项目”和“公共资源配置”的问题比较敏感,并非出于虚荣心,而是因为他们深知一个地方缺少的是是否能做这件事的能力,而不仅仅是是否有资格参与更大范围的发展之中。
其实宁晋并不是一定要紧挨着石家庄或者和邢台争个高低。它就是把县里的最原始的一种思维方式发挥到极致:什么地方方便、什么地方有机遇、什么地方可以让一家人过得轻松一些,人就会向那里走去。行政上的隶属关系是一种状态,而生活的归属感则是另外一种状态。
这样的情况在河北省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但是宁晋更加突出一些,并且也很刺目。因为它是富有的、强大的甚至是能够战斗的,但却一直在为了火车站、城市定位和资源吸引等问题而不断消耗自己。说它委屈的话也有那么一点。说是醒着的时候是醒着的,睡着的时候也是醒着的。
因此这个地方并不符合叛逆青年的样子,倒像是家里的大儿子一样,虽然很能干但是很少抱怨,心中却有一本帐。要赚就要去赚钱,要种地就去种地,要担当责任就去担当。每次出去都要走冤枉路,每说到设立站点或者城市的时候都要等一等再看结果如何,“差一步”的感觉就在八十六万市民每天上下班、就医、换乘以及办理各种事务的过程中体现出来。








